【展演活動】府中15─《This is That》


藝術家:林芷嫻、高秉誠、張皓甯、黃洺緯、黃意雯、楊子慕、賴禹安

由科藝所學生 張貽菻 擔任策展人。
當你凝視螢幕上的一株樹時,你看見的是樹本身,還是像素排列後的視覺符號?當智慧調光簾模擬日出,你感受到的是自然時間的節律,還是程式編寫的的光影劇本?我們正身處於感知歷經前所未有技術轉譯的時代,從實體到虛擬、從具象到抽象、從自然到人工,每一次觀看都是編碼與解碼的循環。 「This is That」挪用圖像學家潘諾夫斯基(Erwin Panofsky)描述圖像辨識瞬間的片語,旨在捕捉觀看中最核心的認知活動— —當我們指認眼前之物(This),並將其連結至內在世界的另一物(That),意義於焉生成。然而,當技術成為轉譯過程的中介,從「此物」到「彼物」的路徑變得複雜而曖昧,在技術編碼的縫隙中,意義如何生成?感知的主體性如何可能?「This is That」更奠基於米契爾(W. J. T. Mitchell)論述中對物質性「畫」(picture)與無形「圖像」(image)的關鍵區分,他認為「畫」是可懸掛、觸摸的物質客體;「圖像」則是在其中顯現。並得以在不同媒介間「遷徙」(migrate)的無形存在。

依循此觀點,本展將作品視為啟動內在機制的「介面」(interface),它們扮演感官「輸入」(input)的節點,觸發觀者的記憶、情感與文化編碼等內在數據庫,從而「輸出」(output)專屬於個人的內在映像。於此,藝術家創造的「畫」並非傳遞固定的「圖像」,而是在觀者由神經、記憶與數位經驗交織而成的網絡中,激發全新、偶發且僅專屬個人的內在顯影。觀者既是接收者,也是能動的「顯像器」(developer)。

展覽透過三條交織路徑對當代感知處境展開探問。Amit Rai Sharma的《Thleep.Earth——Winter Light V2》以特定聲波頻率與投影創造沉浸式感官環境,將聲光截取為可被身體感知的節律。張皓甯的《波浪:太陽與時間條碼》則是以程式控制調光簾,將日夜循環轉譯為可操控的數據序列,呈現時間感知如何在技術中介下被重新編寫。人為設計的感官輸入召喚我們對自然節律、療癒與時間的深層記憶,喚醒個人內在記憶中的「彼物」。

林芷嫻的《Missing Landscape》與楊子慕的《上升》共同展開關於空間維度的辯證,前者藉由府中窗景與對跖點阿根廷的影像並置,探討在與不在、虛擬與真實之間缺席的存在感;後者則將視角引向垂直維度,使虛擬不再只是現實的替代介面,而是能透過身體行動生成意義與存在感的場域。在此,空間成了跨越虛擬與真實的交界,觀者在身體位移與影像交疊的縫隙間,重新定義了當代的座標與定位。

高秉誠的《Abstract.exe》則以擬仿自然的視覺隱喻對應資訊過載的當代狀態,彰顯出在演算法驅動的轉譯機制下,差異性如何被不斷壓縮,導致感知經驗趨於單一化。黃意雯的《兩腳書櫥》以更激進的姿態,將身體行動所產生的亂碼轉化為文本素材,使知識生產暴露於去脈絡化的符號重組之中。技術在此開啟新的感知可能,卻也可能將多元的「此物」簡化、收斂為同質化的「彼物」。 然而,當感知被數位化、壓縮、抽象化後,在轉譯的斷裂與不足之中,也留下可被感知的痕跡。賴禹安的《塵、陳》以「灰塵」作為隱喻,透過互動影像模擬「數位灰塵」浮現、消除、再度堆積的過程,提醒數位世界雖無物理重量,卻同樣承載著時間的層積。在此,當代的新物質痕跡成為「此物」與「彼物」的連結,在感知經驗中被重新召喚與建構。

如同夢境的邏輯一般,作品的「輸入」觸發極度個人化的聯想,所顯現的「圖像」成為內在自我的鏡像。技術已成為我們感知系統的構成部分,同時也指出在「輸入」至「輸出」的過程中,仍存在無法被完全預測的偶發性與生成空間。觀看在此成為發生於作品、觀者與環境之間的彼此「糾纏」(entanglement),揭示人們作為不斷與技術及媒材協商、共同演化的生命體,其存在狀態的脆弱、詩意與不確定性。「This is That」在此物與彼物之間,在輸入與輸出之間,在技術編碼與身體記憶之間,感知的縫隙即是意義生成之所在,而圖像仍持續遷徙。